從香港到長城，看一塊磚頭的奇妙旅行

一塊普通紅磚，想成為長城上的一塊磚。

帶着這個願望，磚頭阿文從香港出發，走過蘇州，來到長城。一塊紅磚，在動畫短片《一個磚頭的誕生》中有了自己的性格和際遇，也把香港的市井生活、傳統磚藝與長城文化帶進了同一個故事。

9月28日，「躍動長城——中國長城動畫短片計劃」香港首映禮暨分享會舉行。該計劃支持香港團隊以AI輔助創作具有長城文化和香港特色的動畫短片，《一個磚頭的誕生》正是其中的入選作品之一。香港科技大學（廣州）信息樞紐計算媒體藝術學域的張俊傑、葉紀文、許丕文三位教授及團隊師生深度參與了影片創作。

《一個磚頭的誕生》在香港首映時，香港科技大學（廣州）學生記者團也來到現場，在影片放映之外，與創作團隊的教師、科研助理和學生聊起了這塊「磚頭」背後的故事。

讓長城變成一個故事

談起為什麼創作這部影片，項目導演及編劇，香港科技大學（廣州）實踐助理教授張俊傑提到了自己此前創作的另一部動畫作品：《中國奇譚2》之《拜山》。

兩部作品的畫風相去甚遠，他關心的問題卻一直延續着：怎樣通過動畫，讓人們對身邊的傳統文化產生興趣？文化遺產動畫往往還承擔著傳遞知識的任務，如果只是把文化內容直接「講出來」，很容易讓作品變得枯燥。因此，他更想嘗試一種輕鬆、有趣的表達方式。

於是，團隊沒有直接從長城本身講起，而是把故事交給了一塊小小的紅磚。

阿文想成為長城磚，一路經歷考驗，也逐漸學着接納自己。宏大的長城因此有了一個普通角色的視角：堅守本心、各盡其責、守護彼此，這些原本抽象的文化意涵，也隨着一塊磚的經歷變得具體起來。

而那隻紫色拖鞋，則把故事拉回了香港。

為了創作，團隊專門去了解「打小人」等香港民俗。拖鞋這一角色並不是單純為了增加笑點，它身上也帶着香港市井文化的痕迹。對張俊傑而言，從角色和喜劇入手，也許能夠為文化遺產題材找到更多講述的辦法。

當磚頭開始「表演」

團隊很早就確定了影片的視覺方向：粘土定格動畫般的質感，《小羊肖恩》是團隊參考之一。但一個有表情、會行動的磚頭小人究竟應該長什麼樣，大家一開始其實也沒有答案。

張俊傑表示，「去設計一個磚頭和拖鞋作為搭檔的角色設定是非常需要想像力的，我們在前期就藉助了AI去合作碰撞出一套滿意且有點出乎意料的設計風格。」

除了創意上的碰撞，如何與AI協作，也是團隊必須面對的新課題。對長期從事二維動畫創作的張俊傑和團隊來說，這並不是簡單地把原來的動畫流程交給AI，而是要走出「舒適區」，重新開始摸索一套新的協作方式。而這套方式首先要解決的，就是多人參與下如何保證角色一致性。

參與AI製作的有十幾個人，為了確保角色一致性，團隊摸索出了一套工作流：首先建立起統一的風格文檔和提示詞模板，由導演明確人物和情緒，再由執行導演整理鏡頭要求，製作人員在統一規範下生成和修改畫面。

這樣的工作方式，也讓參與其中的研究助理傅哲宇對「團隊協作」有了非常具體的體會。傅同學提到，這次項目是他第一次完整接觸AI動畫製作。團隊使用的提示詞模板並非一開始就成熟，而是在製作過程中不斷迭代。到了後期，最終版本的模板已經能明顯提升他的製作效率。對他而言，把經驗整理成模板，再在團隊內部共享，是這次實踐中非常直接的收穫。

除了團隊內部的經驗共享，港科大（廣州）提供的平台和導師支持，也是這種實踐能夠發生的重要條件。傅哲宇提到，學校讓學生有機會直接接觸這樣有全國影響力的項目，導師們分別從資金、內容指導等方面提供支持，讓他很受鼓舞。

從做一部動畫，到發現新的問題

本次港科大（廣州）師生能夠參與「躍動長城」計劃，也和大學和業界的緊密聯繫密不可分。導演張俊傑在港科大（廣州）創業政策的支持下，創辦了校創企業「奇力兄弟」。港科大（廣州）計算媒體與藝術主題實驗室為影片提供製作支持，研究助理和學生直接進入項目中參與實際工作，接觸一部作品從創意走向成片的過程。

在看似瑣碎的製作問題里，新的研究問題逐漸浮現出來。團隊將項目視為一個「在實踐中去找科研問題」的試驗場：角色在不同鏡頭中怎樣保持一致，生成的動作怎樣符合導演意圖，聲音與畫面怎樣配合，都直接關係到影片能否完成。這些製作中必須解決的難題，也成為團隊進一步研究的起點。基於這次人機協作的經驗，團隊將製作過程整理為技術報告投遞圖形學頂會SIGGRAPH Asia，目前已獲接收。

從實踐中發現問題的方式，也影響了老師們對AI教學的理解。張俊傑、葉紀文、許丕文一致認為，AI的出現並不只是增加了一個新的製作工具，也意味着研究和教學中會出現新的問題。許丕文副教授直言，「當越來越多人都可以進行創作之後，需要研究的更是怎樣找到把作品做好的方法，以及怎樣把這些方法教給更多人。」

這種「從項目中尋找研究問題」的變化最終也回到了大學課堂。

在製作《一個磚頭的誕生》時，張俊傑老師曾把部分人物的性格告訴AI，讓它生成幾個對白版本。結果，台詞越寫越長，不同人物講起話來也沒有區別，缺少人物個性，與最初想要的效果差得很遠。劇本只好重新修改。

這次修改劇本的經歷，也讓張俊傑更重視課堂上的敘事訓練。在新課程CMAA6019K「AI-driven Filmmaking & Script-writing」（AI驅動的影視製作與劇本創作）中，他把約一半時間留給故事和劇本練習，再讓學生將選出的劇本製作成AI短片。以往講授動畫製作全流程，每個環節都要顧及；如今，AI縮短了部分製作環節，學生便有更多時間琢磨：故事是否成立，人物是否鮮活，生成的畫面是否表達了自己的想法。

葉紀文助理教授也在探索將生成式AI融入課程教學。在他的科幻敘事課程UCUG1603「Science-Fiction Storytelling」（科幻敘事創作）中，學生學習構建世界、人物與衝突，並在討論和合作中發展自己的故事。他表示，評價一部作品是否成功，更重要的是看觀眾是否「鐘意你的想法」，所以要鼓勵學生用生成式AI大膽地呈現自己天馬行空的想法。

阿文的旅程走到了銀幕上，港科大（廣州）師生的探索還在繼續。「怎樣讓文化成為一個打動人的故事？」張俊傑把這個問題帶給學生，期待他們用自己的經歷和想像寫出新的答案。

這也是港科大（廣州）想通過一個個真實項目教會學生的：製作中積累的方法進入課堂，課堂上的新想法又帶來更多創作的可能。從這裡走出的港科廣er，未必都走同樣的路，卻可以成長為能研究、會創作、懂協作的人。

下一個「想成為長城上一塊磚」的故事，也許正在課堂上開始。